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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天亮了。白无常跨进院门的时候,白雾往两边让开。

      今日他褪去素白长袍,换上深色暗纹衣袍,袖口束紧,腰间夹一册阴司簿籍。

      他停在偏房门口,视线扫过木柱捆绑的玄真子。

      玄真子被我用他自身符纸封住嘴唇,无法出声,眼球用力转动。

      白无常没有理会玄真子的挣扎,踏入屋内,望向我腿上昏睡的沈砚,额角血迹凝固结痂。他抬手撕掉我小腿符纸,剥离瞬间,剧烈痛感让我躯体轻颤,肌肤留下焦黑印记。

      “你倒是安稳坐在此处。”

      我攥紧锁链,没有回应。

      白无常扫过满地狼藉,碎裂桌腿、翻倒板凳、地面干涸黑狗血。

      拾起地面红线,随手丢到一旁,蹲下身端详沈砚面容。

      “命挺硬。撑到第三年。”白无常说,“不过也就是今天了。”

      他站起身,解开玄真子手上的锁链,铁环层层垂落地面,尖端朝着沈砚延伸。

      “阿禾,让开。”

      我喊了一声:“别碰他。”

      我起身扑上前,甩出自身锁链,缠住白无常的锁魂链,两条铁器碰撞,刺耳声响填满整间屋子。

      白无常手臂被锁链拖拽偏移一寸,转身望向我。

      “阿禾,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”

      “我知道。”

      “你不知道。”白无常分开两条铁链。“超时不执行差事,阴差直接剔除编制,滞留阳间七日魂魄散尽,无地府收容。沈砚魂魄一同消散,再也无法踏入轮回。”

      即便如此,我依旧不愿放手。

      “你为了一个凡人,把自己搭进去,值不值?”

      值不值?我从来没算过这个账。他给过我一碗粥,两个馒头,一张新被褥,一枕头桃花绣。他帮我撕过黄符,打过道士,在门槛外面蹲过一整夜等我出来吃饭。他握着我的锁魂链说“那别给我,你留着”。他在生死簿的期限前面站了一千多个日子,到最后一刻都没催过我走。

      值不值?

      我攥着手里的链子:“我觉得值。”

      白无常长久注视我,手臂锁链缓缓收回,松开缠绕沈砚手腕的铁环。

      他走到房门,背向我停顿片刻。

      “逾期失职,勾魂使就地除名。你留在阳间,最多七日。”

      他踏出宅院,白雾随之褪去,天光转为清亮,院内只剩风吹槐树的声响。

      我顺着墙面滑坐地面,沈砚依旧昏睡,他手腕被锁链勒出红痕。

      许久之后,沈砚恢复意识。

      他撑起身坐立,低头看向手腕红痕,抬眼望向我。

      “……白无常来过了?”

      “来过了。走了。”

      “你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可有损伤?”

      “我没事。”

      他望向我,我的裤管卷起,露出小腿焦黑的印记。

      他伸手触碰伤痕,我躯体下意识回缩。

      “疼吗?”他问。

      “不疼。”

      他站起身,走到院内望向木柱,玄真子已无力挣扎。

      折返我身前蹲下,与我平视。

      “阿禾,还剩几天?”

      “……七天。”

      “七天,足够举办一场婚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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