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那份房产过户协议，我看了三遍。每一个字都认识，连在一起却像一把钝刀，一下一下割在心口上。这套房子，首付六十万，其中四十万是我妈卖了老家的两亩地、加上她摆摊十年攒下的积蓄凑出来的。剩下二十万，是我工作五年攒的全部家底。房产证上写的是沈知岩的名字。当初婆婆说，写男方名字是规矩，以后都是一家人，不分你我。我妈犹豫了一下，最后点了头，说："念啊，嫁了人就是一家人，别计较这些。"现在，这个"一家人"的房子，正在被过户给一个叫陆予宁的女人。我把协议放回原处，走进书房。沈知岩的电脑还亮着，屏幕上是一封没发出去的邮件。收件人：陆予宁。第一行写着——"房子的事已经在办了，等手续走完，你和集安就搬过来住，比你现在租的地方方便，离学校也近。"我没有继续往下看。不需要了。我关掉屏幕，走出书房，站在客厅中间。茶几上摆着一束百合花，是沈知岩前天买回来的。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心血来潮，现在想想，他从来不买花。我拿起那束百合，扔进了垃圾桶。然后我坐在沙发上，打开手机，翻到了我妈上个月发来的那条语音。"念啊，妈这个月摆摊赚了三千多，你别寄钱回来了，妈够花。"她的声音很高兴，带着点得意。我把语音听了三遍，然后退出对话框，打开了通讯录。翻到"方律师"那个名字，是我大学同学上个月给我的，说万一哪天用得上。我当时笑着说用不上。现在我按下了拨号键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"方律师，我姓夏，朋友介绍的。我想咨询一下离婚财产分割的问题。""好，你说。""房子登记在男方名下，但首付和月供全部是女方出的，有完整的转账记录和还款流水。男方目前正在私自办理过户手续，转给第三方。"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"转账记录都留着？""全部都在。包括我妈当初卖地的合同。""那你现在需要做的第一件事，是去房管局查一下这套房子目前的产权状态，确认过户手续走到了哪一步。如果还没完成，我们可以申请财产保全。""好。""第二件事，把所有出资证据整理一份给我，越详细越好。""我明天就送过来。"挂掉电话，我坐在沙发上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。手腕上的金镯子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。我妈说，带着它，别让人小看了去。我低头看了它一眼。妈，我没有让人小看。是我自己把自己看低了五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