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半小时后,我坐进了南门街那家咖啡馆的角落。周阿姨已经到了,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,旁边还放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。她看见我的时候,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,但很快被冷静压下去了。她在法院工作了十几年,见过太多这种事。我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,每一个细节,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周阿姨听完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“那份放弃继承声明,你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了吗?”“看清楚了。放弃的是我母亲留下的全部遗产。包括补偿款、抚恤金、社保余额、企业年金,全部放弃。”“你母亲走的时候,补偿款是谁领的?”“父亲。沈建国。”“领了多少?”“五十八万三千六百。工伤补偿三十二万,社保余额八万七,企业年金十七万六千六。我今天上午去她单位查过了,这是发放记录。”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,推到周阿姨面前。周阿姨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数字。“砚清,这件事分两步。第一,这笔钱是你母亲的遗产,你和你父亲都是第一顺序继承人,你有一半的权利。他无权单方面处置,更无权替你放弃。第二,伪造签名是无效的,那份声明在法律上就是一张废纸,连擦屁股都嫌硬。”她顿了顿,看着我。“你想怎么做?”“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“那就做好打官司的准备。你父亲和你继母既然敢伪造签名,就说明他们觉得你不会反抗,或者反抗了也没用。你要让他们知道,你不仅会反抗,而且知道怎么反抗。”我咬了咬嘴唇。“我不想打官司。至少现在不想。我需要先拿到那份放弃继承声明的原件。”“你打算怎么拿?”“我还没想好。但我会想到办法的。”周阿姨看了我很久,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桌上。“这是我一个老同学,方远,方律师,专门做民事纠纷的,在业界口碑很好。你如果需要专业意见,随时找他。咨询费不用管,我跟他说好了。”我把名片收好,站起来。“砚清。”周阿姨叫住我,声音忽然有些哑,“你妈要是知道这件事,得气成什么样。”我没回头,“她不会气的。她只会心疼我。”走出咖啡馆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雨停了,空气里全是湿泥土的味道。我走路回家,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很多。走到小区门口,我看见父亲的车停在路边。车窗没关严,留了一道缝,像是有人故意留的。我绕到驾驶座那侧,从缝隙里往里看。副驾驶座椅背的插袋里,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还在,露出一角白色纸张。我没动它。还不到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