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的事情,被时间拉的很长。我被爸爸接回了家。他请了专门的保姆和家教,自己住在隔壁房间,从来不进我的屋子。上小学的时候,有同学问我爸爸是谁。我说我没有爸爸,我跟妈妈姓。老师在家长会上小心翼翼的问他,孩子是不是在家受了什么委屈。他摇了摇头,“是我的问题。”初中的时候我成绩很好,年年考第一。爸爸把每张成绩单复印一份,送到妈妈的墓前。高考那年,我填了医学院的心脏外科方向。爸爸站在学校门口等我出来,手里拎着一瓶水和一块三明治。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,“考的还行。”他点了点头,眼圈立刻就红了。可我已经走远了。他再也没有娶过别人。把商业帝国交给了职业经理人。自己全部精力都投在那个以妈妈名字命名的基金会上。每个月准时给我打一笔生活费。数额大的离谱。我从来不动,以匿名的方式捐给了福利院。大学毕业典礼那天,阳光很好。我穿着学位服站在台上领证书的时候,不经意的朝人群最外面扫了一眼。他站在角落里,头发白了,背也弯了。和那些年轻家长站在一起,苍老了二十岁。他的目光一直跟着我,从头到尾没有往前走一步。十年后我成了心脏科最年轻的主治医生。我的手救活过很多人。每次家属握着我的手流泪说谢谢的时候,我都会想起妈妈。她要是多撑一天就好了。哪怕一天也好。每年妈妈的忌日我都去墓园看她,给她讲讲最近又救了谁。爸爸也来,他总是站在百米开外的银杏树下面远远的看着。等我走了以后,他才敢走到墓碑跟前。有一年冬天雪下的很大。我祭拜完转身离开的时候,鬼使神差的回了一次头。他没有打伞,雪落了满头满肩。跪在白色的大理石前面一动不动,孤独寂寥。身边只有风声。直到现在,我也没有再喊过他爸爸。他给过我生命,也毁掉了我的整个世界。有些伤害,是刻进骨血里的烙印,时间也无法将其治愈。我只能带着妈妈给我的爱,好好的活下去。这是我对妈妈唯一的承诺。也是对他,最漫长的惩罚。“妈妈,今年又救了十七个人。明年我再来告诉你。”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