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舒广庭把一只网球拍扔到我脚边。“乔樱想练发球,你去捡球。”四十度的天气,露天球场没有顶棚。乔樱站在发球线后面,戴着遮阳帽,朝我晃了晃球拍。“舒云姐姐,教练说全场跑动燃脂效率最高呢,广庭也是为了你好。”舒广庭坐在场边阴凉处,翘着腿喝冰水,食指敲着手表表盘。“今天的。”他抬起眼皮看我。“一万五千步,达不到,一分不给。”我把心率腕表绑紧,走进了球场。第一颗球砸在我后背上。不是普通的抛球,是全力扣杀。我弯腰去捡右侧底角的球,第二颗就朝左侧死角飞过来。昨晚攀岩受伤的韧带抽了一下,膝盖软了半秒。球砸在脚边,弹起来磕在小腿骨上。“舒云姐姐跑得好慢哦。”乔樱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。“这样怎么凑够步数呀?”第三颗,第四颗,第五颗。全部打向最刁钻的角度。我拖着伤腿不断折返,视线渐渐模糊。今早隔着的玻璃,念念用口型对我说了五个字。妈妈加油呀。她三岁了,因为长期服用抗心衰的药物,瘦得像只脱水的小猫,头上戴着一顶我用旧毛线织的兔耳朵帽挡住输液留下的针眼。三年前舒广庭停了我的主卡,念念第一次错失骨髓配型的定金。那笔钱只要八万,我不会再让同样的事发生。第二十三颗球。乔樱突然蓄力,瞄准了我的面门。我来不及躲闪。球裹着风声砸过来,我能看清上面旋转的绒毛。一道影子从侧面横切进来。球拍以极快的速度挥出,将那颗球凌空击飞出界外。舒广庭站在球网边,手里攥着不知何时拿起的备用拍。他面朝乔樱,声音很沉。“别把她砸晕了。”他把球拍往地上一扔,扭头看了我一眼。“不然,谁来捡球。”我抹掉下巴上的泥汗,低头看了看心率表。一百六十三。我走到他面前,把手腕翻过来给他看。“平均心率破一百六,触发极限心率条款。”我强压着喘息,声音很平。“基础体能费叠加高温补偿,百分之五十溢价,五万三。”舒广庭五指骤然收紧,矿泉水瓶直接被捏得变形。“五万三?你是把自己当计价器了?”我从口袋里抽出那张打印的阶梯收费表,上面有他亲笔签的字。“是舒总定的规矩,白纸黑字。”他盯着那张纸,腮帮绷得死紧。转账提示音响起,他把矿泉水瓶被塞进我手里。“喝水,中暑了没人替你跑。”我拧开瓶盖,喝了两口。回到佣人房,我把刚赚的五万三转进医院账户,瞬间填平了昨晚体外循环机的欠费窟窿。刚放下手机,屏幕又亮了。“魏女士您好,患者魏念念的心脏搭桥手术期近,本周五前需预缴二十八万手术保证金,否则将暂停用药……”我把通话记录截了图,存进一个叫收费标准的相册文件夹。里面已经有四十七张截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