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
不够!自己的手和那个人的手不一样。那个人的手是软的,指尖有茧,但手心是软的,暖暖的。他加快了速度,脑子里全是那个人激动时忍不住哭的脸。他到了,身体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断了。他躺在床上,喘着气,手上黏黏的,他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净,把纸巾扔进垃圾桶。然后躺在那里,什么都没想。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觉,数羊,数音符,数巴赫的赋格,数到争吵沈翊舟是偷偷来的汉诺威,谁也没告诉。机票是半夜订的,飞了十几个小时,转机一次,落地已经是汉诺威的傍晚。他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的城市,天灰蒙蒙的,街道很安静,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。他想象中这里应该和柏林一样,有古老的建筑,有石板路,有卖咖喱香肠的小摊,但这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安静的街道。他在酒店放下行李,查了查今晚的演出地址,汉诺威爱乐乐团的音乐会,曲目单上有勃拉姆斯的小提琴协奏曲,特邀嘉宾是江闻屿。演出八点开始,他七点半就到了,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。音乐厅不大,座位差不多坐满了,大部分是中年人,穿着正式,都像是来赴一场重要的约会。他看见结束的时候,掌声响起来,江闻屿放下琴,朝台下看了一眼,他看的是开始了,慢板,勃拉姆斯写得最温柔的一段。江闻屿拉得很慢,比任何版本都慢,像是在跟谁说话。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结束了,全场起立,掌声雷动。江闻屿鞠了一躬,又鞠了一躬。裴声站起来,走上台,他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,走到江闻屿面前递给他,江闻屿接过来,笑了一下,裴声低下头,拉过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。台下有人鼓掌,有人起哄,江闻屿的脸都红了。沈翊舟站起来,走出音乐厅,门在身后关上,掌声被隔绝了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,他走到外面,站在街边,深呼吸。汉诺威的夜很冷,他站在风里,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。他开始沿着街道走,不知道走了多久,走到一个路口,停下来,抬头看路牌,不认识,在这个陌生的城市,他连路牌都看不懂。他拿出手机,打了辆车,报了江闻屿公寓地址。公寓在一栋老建筑的二楼,沈翊舟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才按下门铃。江闻屿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白色家居服,头发有点乱,他看见沈翊舟,呆在原地。随即又惊又喜地上前抱住他说:“你怎么来了……”沈翊舟没说话,跟他一起走进去。公寓不大,客厅连着琴房,谱架上摊着乐谱,旁边放着一杯凉了的咖啡。墙上挂着那把“月光”琴,琴身上有细细的纹路,像河面上的涟漪。窗台上有一盆绿萝,叶子有点黄,像是好久没浇水了。他站在客厅中央,转过身,看着江闻屿。“你一个人?”“嗯。”“裴声呢?没跟你一起吗?”江闻屿不明所以,“你在说什么啊?”“今晚的音乐会,他坐在第一排,他送你玫瑰还亲了你的手背。”沈翊舟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你拉琴的时候也一直在看着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