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。四十平的出租屋,曾塞满相爱的痕迹。最烦植物和猫狗的他,曾边吐槽边为我的多肉填土,陪我成了流浪动物救助站的常客。他曾经那么好。我爸出事后人人对我避之不及,只有他站出来打跑那些瞧不上我的同学。只有他帮我交了学费书本费。陪我静下心高考刷题。我妈情绪崩溃闹zisha的时候,是他帮忙救了下来。我的所有第一次都是他。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?我想不通。可我明白,他能忍心考验我十三年,说明他不爱我,也不心疼我的付出。现在他已经有了别人。除了离开,我别无去处。推开门,开始收拾。柜子里除了两件他淘汰下来给我穿的旧外套和一摞画稿,只剩角落的记账本。翻开,每一页都是同样的数字。馒头1.5买了四个,榨菜1,牛奶1.5。合计十一块。偶尔九块五……没买牛奶。我低血糖手抖,字迹深的几乎刻穿纸面。抽屉角落还散落着半瓶进口康复药。外文标签翘了边,底下露出国产维生素的字样。抽屉深处有个旧平板,是他大二那年淘汰给我看剧用的。插电开机,屏幕顶端突然跳出提示:云端数据已同步。他大概早就忘了这台吃灰三年的旧设备上,还一直挂着他的主账号。点开自动更新的相册,里面有一段视频。温泉会所里,谢珩序坐在沙发主位。晃着威士忌,举着平板展示一段监控画面:暴雨中的街道,一个女人跑过三个路口,膝盖一软跪在马路边上。是我。两年前为凑他四万八的药费,我跑出去求客户续单。低血糖晕倒在雨里,下巴缝了三针。回病房守夜时,半个字没敢提。视频里,谢珩序摇着红酒杯:“看,她确实挺爱我的。”众人起哄大笑。有人笑的流气,他嘴角的弧度却沉了下来。“行了,都闭嘴!谁准你们这么笑她的?”继续翻。两年前的一封邮件截图:经与相关方沟通,该进修名额不再保留。发件时间比我收到拒信早了五天。那是我入行五年才等来的巴黎进修名额。出发前夜,谢珩序突发并发症,满头冷汗蜷在地板上。急救床上他攥着我的手腕:“希希,只有你不会抛弃我了。”撕碎机票,我给导师发去了邮件。第二天他痊愈了。现在想来,哪有什么奇迹?不过是戏演完了。为了留住我,他不惜折断我的翅膀。合上平板,放回抽屉。手机亮了。谢珩序的朋友圈更新。海景别墅阳台照:“给她三天冷静。她会回来的。”底下的首赞,是叶安。紧接着,叶安发来微信:“希鸢,你还好吗?需要我陪你吗?”锁屏,拧下旧钥匙丢进信箱,转身下楼。声控灯坏了。夜风吹进楼道,真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