卸磨杀驴!淳安的河堤上,三千多号人挤在一起干活。新挖的鱼塘已经成了十二口,连成一片,从东边的龙溪岸延伸到西边的丘陵脚下。塘里的水是从上游引过来的活水,清亮亮的,偶尔有几尾鱼苗翻个身,银白色的肚皮一闪,惹得蹲在塘边的孩子们一阵欢呼。桑苗也种下去了。靠着鱼塘的缓坡上,一排排桑苗立得整整齐齐,叶子还嫩,风一吹就打摆子。但只要活过这个月,到了六月就能长出。毒。真毒。赵宁的脚步停了。身后传来一阵喧闹。几个工头模样的汉子快步跑上堤坝,满脸通红。(请)卸磨杀驴!“赵大人!鱼塘那边出了点事!”赵宁皱了下眉。“什么事?”“水渠堵了!上游放下来的水不够,可做。赵宁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了。沈一石在淳安有作坊、有粮铺,就意味着他跟淳安的地方利益有牵扯。赵宁现在手里有三千多号劳力,有以工代赈的名头,有工部右侍郎的官衔。三张牌。怎么打?直接去找沈一石借粮?人家一句“没有”就把你打发了。你一个挂名的侍郎,连知县都不是,凭什么让浙江首富借粮给你?不能求。求了就矮一截。那就不求。赵宁缓缓站直了身子,望向淳安城的方向。城北的缫丝作坊。他忽然笑了一下。“田有禄。”“在。”“你去打听一件事。沈一石的缫丝作坊,用的工人,有没有淳安本地的灾民?”田有禄想了想。“应该有。灾年嘛,缫丝作坊工钱便宜,好多灾民为了口饭吃就去了。”“工钱多少?”“一天三文。”“三文?”赵宁的笑容扩大了一寸。“一天三文钱,管不管饭?”“不管。”赵宁抬起头,阳光打在他脸上,照得那笑容格外清晰。“好。通知下去,明天开始,以工代赈的灾民,一天两顿稀粥之外,加一顿干的。”田有禄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。“大人!粮食只够半个月了,您还加餐?咱们——”“执行。”赵宁的脚步已经转向了回县衙的方向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田有禄听得真切——“我要让沈一石作坊里的工人,一个都留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