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我第三十七次死了。就死在落霞宗百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上,三千人看着,擂台中央,
青天白日。容我先交代一下背景。我叫沈鹿眠,落霞宗外门弟子,练气三层,
灵根资质全宗倒数第一。我这辈子唯一拿过第一名的事,就是倒数第一。
至于为什么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会站上宗门大比的擂台,因为抽签。随机抽签。
我平时运气差到喝水都塞牙缝,偏偏在这件事上走了大运。我的对手叫赵横舟。
内门首席弟子。筑基后期。上一届宗门大比的冠军。
据说他最后一剑把对手从擂台上劈飞出去,那人一路滚下落霞山,
在山脚的河里被捞起来的时候还没醒。裁判长老念完对阵名单那一刻,全场都安静了。
那种安静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同情,就像围观一只鸡被送进虎圈。我就是那只鸡。“长老,
”我举起手,“能弃权吗?”“宗门大比,抽签既定,不可更改。”得,死路一条。
我深吸一口气,转头看向擂台对面。赵横舟已经拔剑了。说实话他那把剑挺好看的,
三尺来长,剑身泛着幽幽青光。我甚至有空想了一下这把剑值多少灵石。然后他释放了剑意。
就像你好端端走在路上,突然有一头虎冲着你龇牙。你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,
但你的身体已经替你做出了判断:完蛋了。我感觉到那股冰凉从脊柱底部往上窜。
这个感觉我太熟了。从七岁第一次被野猪追到现在,我已经经历过三十六次了。
每一次都一样——心跳没了,呼吸停了,体温直往下掉,
浑身上下的灵力像水一样哗啦啦退干净。我管这叫“犯病”。
师门里的大夫管这叫“不治之症”。我努力想控制住,真的。
我在心里疯狂对自己喊:沈鹿眠你给我撑住,他都还没动手呢!
你好歹等人家打你一下再死啊!这样死了多丢人!没用。那股冰凉淹过了我的胸口,
漫过了我的脖子。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。我最后看见的是赵横舟困惑的脸。
他举着剑站在三丈之外,一步都没迈出来,脸上的表情大概是——我还没打呢?“砰。
”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青石擂台上。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据柳星河后来跟我描述,
我倒下去之后的场面非常壮观。先是安静了三息。三千人愣愣地看着擂台上横躺的我,
集体陷入了“发生了什么”的哲学困境。然后裁判长老飞身上台,探了我的脉搏。没有。
又探了呼吸。也没有。翻开我的眼皮看了看,瞳孔涣散。最后放出灵识扫了一遍,丹田空空,
经脉里的灵力一丝不剩,跟个普通死人毫无区别。老长老的脸当场就白了。
2.“这……”他转头看赵横舟:“你出手了?”赵横舟也白了脸,
举着剑的手都在抖:“没有!弟子发誓没有!
我只是……只是释放了一点气势……”“一点气势就把人吓死了?”长老瞪他。
赵横舟嘴唇哆嗦了两下,没说出话来。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,他真的只是想吓唬吓唬我,
按惯例先释放点杀意让弱者知难而退,好让我自己弃权。谁知道我这么不经吓呢。
长老又反复检查了三遍,最后站起身,面色沉重地向全场宣布:“外门弟子沈鹿眠——卒。
”全场哗然。紧接着哗然又变成了沉默。三千人你看我我看你,谁也没经历过这种事,
宗门大比,还没开打,选手自己吓死了。柳星河说她当时哭得稀里哗啦,
扑上来抱着我的“遗体”不撒手,嚎了一嗓子:“沈鹿眠你个混蛋!
说好一起吃完宗门大比后的庆功宴的!”赵横舟站在旁边,手足无措,
看起来比死了的我还惨。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他是不是要被逐出宗门了。
场面一度非常混乱。长老下令把我抬走。
两个杂役弟子抬着担架刚走到藏经阁后面的小路上——我坐起来了。“啊?”我打了个呵欠,
揉了揉后脑勺上的包,茫然地看着两个杂役弟子。两个杂役弟子看着我。我看着他们。
他们看着我。然后他们同时尖叫着扔下担架跑了,一个往东一个往西,跑得比御剑飞行还快。
我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晃晃悠悠往擂台方向走。
半路上碰见了哭得两眼通红的柳星河。“星河,比完了?”我问她,“我第几场来着?
后面还有比赛吗?”柳星河看见我,先是愣了。
然后她的表情以一种非常精彩的速度从惊恐变成狂喜又变成暴怒。“沈!鹿!眠!
”她一把揪住我的领子,把我整个人提了起来——她筑基初期,提我跟提只鸡似的。
“你又死了!!你说过上次是最后一次!!你都死了三十七次了!!你能不能消停一点!!
”我缩了缩脖子:“那什么……这次不怪我,我也控制不住。你能先把我放下来吗?
我有点晕。”“晕什么晕!你刚才都死了你知不知道!长老都宣布你‘卒’了!
赵师兄差点被扣一个擂台杀人的罪名!”我心里那个愧疚啊。赵横舟挺无辜的,
人家真没碰我。“所以……我的比赛算输了?”柳星河松开手,我一屁股摔在地上。
她居高临下看着我,气得胸口起伏:“你都死了,你说呢?”“也是。”我叹了口气,
从地上爬起来,“那走吧,庆功宴什么时候开始?我饿了。”柳星河深吸一口气,
看起来很想再打我一顿。但最后她只是别过头,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泪,
哑着嗓子说:“半个时辰后。”我挽住她的胳膊,笑嘻嘻地说:“别哭了嘛,
这不是没死成嘛。”“你再给我死一次试试。”我赶紧闭嘴。柳星河这人吧,
别看长得温婉清秀,动起手来真往死里揍,上次我从假死里醒过来她直接赏了我一个爆栗,
肿了三天。我们俩沿着小路往膳堂走。路过照壁的时候,我感觉后脑勺有点发凉,
就是那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。我回头望了一眼。照壁后面站着一个人。3.白衣如雪,
长身玉立。看不太清五官,但光是那个轮廓就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,像一把没出鞘的剑。
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。脊柱底部又有点发凉。不不不,别来。我在心里疯狂念叨:我不怕,
我不怕,这人离我很远,他没有恶意,沈鹿眠你冷静。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,
转头看过来。隔着几十丈的距离,我看见他的眼睛。很淡的颜色,像清晨山涧里的薄冰。
那双眼睛在看到我的一瞬间,明显顿了一下。然后他转身,走了。
白衣在暮色里像一缕散去的烟。“你看什么呢?”柳星河拽了拽我。“没什么。
”我收回目光,“走吧,再不去膳堂好位子就没了。”我加快了脚步。
但那双淡色的眼睛像根刺一样扎在我脑子里,莫名其妙地让我心里发毛。事后想想,
我那时候就该跑的。可惜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庆功宴有没有糖醋灵鱼。第二天一早,
我发现事情有些不对。宗门大比的第二轮对阵名单贴出来了。因为我第一轮判负,
按理说我已经被淘汰了,应该可以安安心心回去当我的外门废物。但长老临时改了规则。
“鉴于昨日赵横舟对阵沈鹿眠一役出现意外情况,”裁判长老板着脸站在通告碑前,
“经宗门议事堂商议,赵横舟此役不计入战绩。沈鹿眠虽判负,但考虑到其……特殊状况,
给予复活赛资格。”我当时正蹲在通告碑底下啃灵果,听到“复活赛”三个字差点呛着。
复活赛?我确实挺适合“复活”这个词的。柳星河站在我旁边,叉着腰,
面带杀气地盯着通告碑,仿佛这石碑欠了她钱。“你别去。”她说。“我也不想去啊。
”我咬了一口灵果,“但宗门的规矩——”“你去了又得死一回。”我张了张嘴,没法反驳。
她说的有道理。我这个破体质,一碰到有杀意的场面就自动关机,
上擂台跟送命没有任何区别——哦不对,确实就是送命,
只不过我每次都能莫名其妙活回来罢了。但通告上写得很清楚:复活赛强制参加,
不到者以叛宗论处。行吧。去就去。大不了再死一次。复活赛一共四场,
打完了直接定第二轮的排位。我的第一个对手是个外门师兄,名叫孙铭,练气七层,
比我高了四个小层级。放在平时他能单手把我按在地上摩擦。但今天不一样。
我走上擂台的时候,明显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。三千弟子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了,
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像是好奇,像是忌惮,又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孙铭站在擂台对面,表情很纠结。裁判长老大喝一声:“开始!”我习惯性地往后缩了一步。
孙铭没动。我们就这么对峙了大概十息。我等着他出手,他等着我……也不知道等什么。
“孙师兄?”我小心翼翼地开口。孙铭深吸一口气,突然拱手抱拳:“我弃权。”啊?
4.裁判长老愣了:“为何弃权?”“回长老,”孙铭的声音有点僵硬,
“弟子昨日亲眼见到沈师妹……呃……她的情况。弟子练气七层,
若出手……万一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,万一我又把你打死了怎么办?
虽然你能活过来,但我背不起这个名声。我:“……”我想说你放心打我真的不怕死,
算了我确实怕。但重点是他根本打不死我,因为我的死跟他出不出手没关系。
这话太难解释了。孙铭走了。全场安静了片刻,然后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好,第一场,
不战而胜。第二场。对手是个内门的女弟子,叫周瑶,筑基二层。
她走上擂台时看起来信心满满,大概觉得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不值得忌惮。裁判喊了开始。
周瑶抬手就是一道灵力冲击波。我眼睁睁看着那团灵光飞过来,
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:糟了。然后,老规矩。脊柱发凉,心跳停止,两眼一黑,
世界跟我说了拜拜。我又死了。等我醒过来的时候,我躺在擂台边上。柳星河蹲在旁边,
一脸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。“多久了?”我问。“一刻钟。”“周瑶呢?
”柳星河嗤了一声:“吓跑了。她那一击刚飞出去你就倒了,
她以为自己出手太重把你打死了,当场就哭了。后来长老验了你的脉,
宣布你‘卒’了——对,又卒了——周瑶直接吓得瘫在地上,说再也不比了,
连弃权书都交了。”“那这场……”“你都死了,自然是判你负。但周瑶后续的比赛全弃了,
等于说你们俩同归于尽。”同归于尽。好词。到了第三场,我发现情况彻底失控了。
我的对手叫李崇远,练气九层,外门排名第三。按实力他碾我毫无悬念。但他走上擂台后,
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颗随时会爆的雷火弹。“沈师妹,”他干巴巴地开口,
“你的身体……没问题吧?”“没问题。”我拍了拍胸口,“活蹦乱跳的。
”他的嘴角抽了一下。“比吧。”我摆了摆手,想着赶紧打完赶紧死赶紧醒,
争取不耽误午饭。李崇远抬起手,犹豫了一息,又放下了。他来来回回纠结了半天,
最后一咬牙——“弃权。”我:“……你也弃权?”“对不住了。”他朝我拱了拱手,
表情非常痛苦,“我打不了你。打赢了你没事,打输了我丢人;万一把你打死了,
就算你能活过来,这个名声我担不起。”他扫了一眼台下乌泱泱的围观群众,
压低了声音:“沈师妹,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传你的?”我摇头。
他凑近了一点:“他们说你是故意装死。”“啊?”“他们说你修炼了一种邪门秘法,
假死诱敌,专门等对手放松警惕再反杀。还有人说你体内藏着某种上古凶兽的魂魄,
死一次就强一分。昨天赵师兄被停赛调查了,大半个宗门的人都觉得你深藏不露。
”我呆住了。我?深藏不露?我连练气四层的门槛都摸不到,我深藏了个什么?
5.李崇远走了。第四场对手听说了前面的事,干脆没来,直接提交了弃权书。
弃权理由写了四个字——“不与鬼斗”。我坐在擂台上,面前空荡荡的,风吹过来,
有种莫名的寂寥。就这样。四场比赛,一拳没挥,一招没出。死了一次,弃权三场。
落霞宗百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复活赛,冠军——沈鹿眠。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落霞宗。
事后我才知道,那天宗门外的茶寮里坐着一个散修,自称叫百里无咎,
“天下第一情报贩子”。这人专门靠收集各宗门的八卦消息然后贩卖为生,
嘴巴大得能装下整个修真界。他听到的版本,经过茶寮里七八个人的转述,
已经变成了这样:“落霞宗出了个绝世妖孽。练气三层,一招不出,以‘死’慑敌,
逼退内门首席弟子赵横舟。四场连胜,全场无人敢接招。据说她修炼了失传万年的禁忌秘术,
杀不死,打不灭,堪称不灭之身。”这人添油加醋的功夫堪称一绝。
他当天晚上就把这个消息用传讯符发往了修真界七十二座仙城。等我知道的时候,
已经来不及了。而真正把事情推向不可控的,是第三天清晨。我正在膳堂里喝粥。
柳星河风风火火地冲进来,一把拍在我桌上,震得粥碗差点翻了。“出大事了。
”她的表情极为复杂,“有人来找你。”“谁?”“天玄宗的人。”我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。
天玄宗。修真界正道第一宗门。跟我们落霞宗的差距,大概相当于天上的仙鹤和地上的蛤蟆。
“找我?”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“确定?不是找宗主?”柳星河摇头,
神色古怪:“来的人指名道姓——要见落霞宗沈鹿眠。”“来的人是谁?”柳星河张了张嘴,
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“天玄宗大师兄。容渊。”勺子从我手里掉了。容渊。
化神巅峰。修真界公认的“最接近飞升之人”。据说他二十岁结丹,五十岁化神,
往后数百年再无敌手。连魔尊殷无涯提起他都要掂量三分。这种人物,来找我?
一个练气三层的外门废物?
我想起了前天傍晚照壁后面那个白衣人影——那双像薄冰一样淡的眼睛。完了。
我突然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。“他说什么了?”柳星河深吸一口气:“他说,
要把你借走。”6.“借”这个字用得很微妙。借东西,借灵石,借法器都听过。借人?
我又不是一把伞。但玄清真人答应了。我们落霞宗的宗主,
那个平时笑眯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头子,在听到天玄宗大师兄容渊的来意后,
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端着茶杯笑呵呵地说:“好啊,鹿眠这孩子确实该出去历练历练。
”我站在议事堂外面偷听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历练?
您让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去修真界第一宗门历练?这跟把一只小白兔扔进狼窝有什么区别?
柳星河比我还激动。她直接冲进议事堂,叉着腰对玄清真人说:“宗主!您不能把鹿眠送走!
天玄宗的人来路不明,万一——”“星河啊,”玄清真人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,
“容渊是天玄宗大师兄,又不是山匪。再说了,人家只是请鹿眠去交流学习,又没说不还。
”柳星河急了:“那我也要去!”玄清真人看了她一眼,
笑容不变:“天玄宗只邀请了鹿眠一人。”“凭什么!”“凭人家是天玄宗。
”这句话堵得柳星河哑口无言。修真界的规矩就是这样,拳头大的说了算。
天玄宗放个屁都是香的,我们落霞宗没有拒绝的资格。就这样,我被“借”走了。临走那天,
柳星河送我到山门口,眼眶红红的,攥着我的袖子不松手。“你到了那边给我传信。
每天一封。”“好好好。”“他们要是欺负你,你就装——”她卡了一下,改口道,
“你就跑。”我知道她本来想说“你就装死”。但我装死从来都不是“装”的,
那是真死——至少在所有诊断标准里都是。“放心吧。”我拍了拍她的手,“我命硬。
死了三十七次都没死成,还怕去个天玄宗?”柳星河没笑。她盯着我身后站在远处的容渊,
目光像在审一个嫌犯。容渊站在十丈之外,白衣猎猎,负手而立。他没有催促,也没有寒暄,
就那么安静地等着。我朝他走过去。说实话,越靠近他我越不舒服。
这人的气息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湖,你看不出温度,也看不出深浅,只觉得冷。
那种冷从皮肤渗到骨头里,让我的脊柱隐隐发凉。他侧头看了我一眼。“准备好了?”“嗯。
”我握了握拳,暗暗对自己说:别犯病,千万别犯病,他没有恶意,
他只是……气场太强了而已。容渊抬手,一柄长剑凌空而来,悬停在我们脚下。“上来。
”我低头看了一眼。剑身三尺宽,剑锋泛着冷光,底下就是万丈深渊。落霞宗建在半山腰,
往下看全是云海和乱石。“用这个赶路?”我的声音有点发飘。“御剑飞行,
天玄宗在北渊山脉,走陆路要三个月。”三个月。行,御剑就御剑。我深吸一口气,
战战兢兢地踩上了剑身。剑身在脚下微微一晃,我整个人立刻僵了。容渊踏上来,
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。“抓稳。”他说。然后他催动灵力——长剑破空而起。
7.风声灌进耳朵的那一瞬间,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:往下看了一眼。
云海在脚下急速后退。落霞山变成了一个小点。地面越来越远,越来越远,
远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副缩小的画卷。我的脊柱“嗡”了一声。不是杀意。是恐高。
但我的身体不管这些,它只知道:高度足以致命→触发假死。
冰凉以海啸般的速度席卷了全身。
我最后听见自己说了半句话——“容师兄我好像——”然后世界黑了。我醒过来的时候,
脚踩着实实在在的地面。微风拂面,带着松木和泉水的气息。远处有仙鹤飞过,
白云在山腰环绕。眼前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山门,牌匾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——天玄宗。
容渊站在我旁边,表情淡漠。但如果仔细看,能发现他的太阳穴在跳。“到了?
”我茫然地眨了眨眼,“多久了?”“两个时辰。”“那还挺快的。”容渊没说话。
沉默了几息后,他用一种极力克制的语气说:“沈鹿眠。”“啊?
”“你能不能——别一靠近我就死?”我:“……”很合理的要求。但我真的控制不住啊。
他的嘴角绷得很紧。我后来才从天玄宗一个多嘴的弟子那里听说,
容渊抱着我的“尸体”御剑飞了整整两个时辰。途中经过了好几个宗门的领地,
被不少人看见了。一个白衣翩翩的化神高手,怀里横抱着一个面色青白、毫无气息的女子,
在万里高空疾驰而过。有人说这是天玄宗大师兄在运送什么珍贵的祭品。
有人说他劫了个法修的炼尸。
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他抢了一具美人尸体回去——这个说法一度传得很广,
直到百里无咎纠正了他们:“那不是尸体,那是活人。落霞宗那位。
”修真界的八卦体系就这样又添了一笔。总之,我到了天玄宗。以一种极其丢人的方式。
8.天玄宗很大。光是弟子就有上万人,分了九峰十二殿。主峰叫太初峰,
是掌门和几位长老住的地方。容渊住在第二高的清虚峰。而我,
被安排在清虚峰后山的一间客院里。“你暂时住这里。”容渊把我领到客院门口,
“有什么需要,可以找峰上的弟子。”客院不大,
但比我在落霞宗的外门寮房好了十倍都不止。窗明几净,灵果满盘,
连被褥都是用冰蚕丝织的,滑得我差点从床上溜下去。我摸着冰蚕丝被子,
心想:单冲这个住宿条件,来天玄宗也值了。容渊转身要走,走了两步又顿住。“对了。
”他没有回头,“你这个……犯病的频率,大概是多久一次?”我想了想:“不好说。
看情况。有时候一个月不犯,有时候一天犯三回。主要看周围有没有让我觉得要命的东西。
”他沉默了片刻:“我的气息,会让你犯病吗?”“会。”我老老实实地说,
“容师兄你的气场太强了,我站在你三丈以内就开始发冷。不过你放心,
我现在已经好多了——刚才从山门走到这里,我都没犯。”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,但转瞬即逝。“尽量习惯。”他说完,走了。
习惯什么?习惯你的气场?我又不是练耐寒功的。天玄宗的弟子显然对我的到来充满了好奇。
准确地说,是充满了质疑。我到的第二天,就有三个内门弟子堵在了客院门口。
领头的是个高个子男修,穿着天玄宗内门的银边道袍,鼻孔朝天,下巴抬得能看见后脑勺。
“你就是落霞宗那个沈鹿眠?”“是我。”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,
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:“练气三层?”“练气三层。”他嗤笑了一声,
转头跟身边的人说:“大师兄把这种人带回来?落霞宗那种地方能出什么人才?”我没吭声。
他说得对。我确实不是什么人才。不过你当着我面说,多少有点不礼貌。“不如这样,
”他转回来看着我,“咱们切磋一场。你既然能在落霞宗拿到宗门大比冠军,想必有些本事。
我倒想看看,你到底凭什么被大师兄请到天玄宗来。”我看了看他——筑基中期。
比周瑶还高两个小层级。“我觉得没必要——”“怎么?怕了?”我想说我不是怕你,
我是怕我自己。但这话说出来更像在装,于是我换了个说法:“你真的不想打我。
”他显然把这当成了挑衅。“后山演武场,一刻钟后。”他扔下一句话,带着人走了。
9.一刻钟后,我站在了后山演武场上。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天玄宗弟子,
少说也有两三百人。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——“大师兄从落霞宗带回来的那个女人要跟钱师兄比试了”,
这个八卦的吸引力显然不小。那个高个子男修——后来我知道他叫钱云飞——站在对面,
已经开始蓄力了。他的手掌上亮起一团橘红色的灵光,气息很盛。“请。”他冲我拱了拱手,
但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轻蔑。我叹了口气。“钱师兄,我说最后一遍,你真的——”他出手了。
一掌拍来,灵力化作一头半透明的火虎,呼啸着朝我扑过来。热浪扑面。
我能感觉到皮肤上的温度在升高,火虎的獠牙近在咫尺——然后它穿过了我。
因为我已经倒在了地上。老毛病。脊柱发凉,心跳停止,两眼一黑。在我意识消失前,
我隐约听见了钱云飞的声音——“这……这就倒了?我才出了三成力!”再醒来的时候,
我躺在演武场的地上。周围围了一大圈人,表情各异。有惊恐的,有困惑的,有好奇的,
还有几个吓得脸色发白。钱云飞跪在我旁边。对。跪着。他的脸比我死的时候还白,
嘴唇都在抖:“沈、沈师妹……你、你没事吧?刚才是不是我出手太重了?我没想杀你!
真的没想!长老可以作证我只用了三成力——”我坐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:“没事没事,
我抗揍。”钱云飞:“你刚才明明死了!!检查的长老都说你脉搏全无!没有呼吸!”“哦,
那个啊。”我挠了挠头,“老毛病了,别在意。”“……”钱云飞以一种看鬼的眼神盯着我,
然后缓缓从地上站起来,后退了三步。周围的弟子也集体后退了三步。场面一度非常安静。
我后来听说,当天晚上天玄宗弟子之间疯传了一句话:“那个女人,打不死。
”从此再也没有人来找我切磋了。容渊那天没有出现在演武场。但当天傍晚,
他让人给我送了一篮子灵果,还附了一张字条。字迹很好看,清峻疏朗。
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少惹事端。”我啃着灵果看完,想了想,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
确实该低调。但低调这件事的前提是周围的人得配合。10.第二天,容渊亲自来了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站在客院门口说。“去哪?”“清虚峰后面有一处灵泉,
对筑基修士的经脉有益。”“但我是练气三层——”“对练气修士也有益。
”我将信将疑地跟他去了。灵泉确实漂亮。水面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,
周围长满了不知名的灵草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气息。
“你可以每天来这里打坐半个时辰。”容渊站在泉边,语气像在交代公事。“谢谢容师兄。
”我乖乖坐下来,盘膝打坐。灵泉的气息确实舒服,暖洋洋的,让人昏昏欲睡。
然后我发现容渊没走。他站在离我大约五丈远的地方,也在打坐。准确说是闭目凝神,
看起来在修炼,但他的灵识有一丝若有若无地探向我的方向。我当时没多想。后来几天,
他每天都带我来灵泉,每天都在旁边“陪我打坐”。
偶尔还会给我带些东西——灵果、丹药、一本适合练气修士的入门功法。
第三天他带我去看了天玄宗后山的流萤谷。满山遍野的灵萤在夜色中飞舞,像漫天碎金。
我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,他就安静地站在旁边,偶尔侧头看我一眼。
第四天他带我去了藏经阁。天玄宗的藏经阁有九层楼高,
光是一层就有落霞宗整个藏书室的十倍。
我在书架之间穿梭的时候兴奋得像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,容渊跟在后面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