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九月初见,风撞进了少年的怀里九月的西安,暑气还没褪尽,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,
沿着师大路铺了一路,像一条淌着金波的河。陈屿拖着28寸的行李箱,
站在西安交大的校门口,额角的汗把T恤浸湿了大半。他是计算机系的新生,
从南方小城考过来,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,耳朵里还嗡嗡作响,
眼前的人潮和校门上烫金的校名,让他心里既忐忑,又藏着点少年人对大学的憧憬。
他拖着箱子往宿舍走,路过林荫道的时候,被一群举着牌子的学姐学长拦住了。
是文学社的招新摊位,红底白字的海报上写着“以文会友,不负韶华”,
旁边的音响放着轻柔的民谣,和隔壁计算机协会敲锣打鼓的热闹,格格不入。
陈屿本想绕着走,却被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了。“同学,等一下!”他回过头,
就看到了林溪。女生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扎着高马尾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,
手里拿着一沓文学社的宣传单,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。她跑到他面前,微微喘着气,
把宣传单递过来,笑起来的时候,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“同学,要不要了解一下文学社?
我们有读书会,有采风活动,还有剧本杀团建,不管你会不会写东西,都可以来玩的!
”陈屿的心跳,莫名漏了一拍。他长到十八岁,没跟女孩子说过几句话,
高中里全是试卷和代码,眼前这个笑盈盈的女生,像一阵带着桂花香的风,
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心里。他接过宣传单,手指微微发抖,
嘴笨地说了句:“我……我是计算机系的,不会写东西。”“计算机系也没关系呀!
”林溪眼睛更亮了,“我们社里正好缺会做PPT、会修电脑的技术大佬,同学,
你简直是雪中送炭!”她不由分说,把报名表塞到他手里,又递过来一支笔,
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,两个人都愣了一下,林溪的脸颊瞬间红了,连忙收回手,
小声说了句“不好意思”。陈屿的脸比她还红,低着头,
在报名表上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、专业和联系方式。他甚至没看清报名表上写了什么,
只记得女生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,和她笑起来的梨涡。交表的时候,林溪看着他的名字,
笑着念了出来:“陈屿?屿是岛屿的屿吗?很好听的名字。我叫林溪,溪水的溪,中文系的。
”陈屿抬起头,对上她的眼睛,鬼使神差地说了句:“溪流入屿,挺配的。”话一出口,
他就后悔了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他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理工男,
怎么突然说出这么轻浮的话?可林溪却笑了,梨涡更深了,她眨了眨眼,说了句:“那以后,
还请陈屿同学多多关照啦。”那天下午,陈屿晕晕乎乎地回了宿舍,
行李箱里的衣服都忘了拿出来,脑子里全是林溪的笑脸。室友拍着他的肩膀喊他去吃饭,
他都没听见,只盯着手机里刚加上的微信好友,林溪的头像是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,
朋友圈里全是她拍的风景、写的短句,还有偶尔的自拍。他翻了整整三遍她的朋友圈,
连点赞都小心翼翼,最终只在她发的西安城墙照片下面,评论了一句:拍得真好看。
没过两秒,就收到了她的回复:谢谢陈屿大佬!下次社团活动,一定要来呀!陈屿抱着手机,
在床上滚了一圈,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。他十八岁的秋天,因为一个叫林溪的女生,
突然变得鲜活起来。文学社的第一次例会,陈屿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。
他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,剪了头发,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,假装玩手机,
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。林溪进来的时候,一眼就看到了他,笑着朝他挥了挥手,
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。那天的例会,社长说了什么,陈屿一句都没听进去。他只记得,
林溪凑过来跟他说话的时候,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畔,
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;记得她认真记笔记的时候,
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;记得她转头跟他吐槽社长的废话太多,偷偷做鬼脸的样子,
可爱得让他心跳加速。例会结束后,已经是傍晚了。西安的秋天,天黑得早,
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,林荫道上的梧桐叶,落了一地。林溪抱着笔记本,问他:“陈屿,
你回宿舍吗?顺路的话,一起走呀?”“顺!特别顺!”陈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,
其实计算机系的男生宿舍和中文系的女生宿舍,一个在东校区,一个在西校区,根本不顺路。
两个人并肩走在落满梧桐叶的路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陈屿从一开始的嘴笨紧张,
到后来慢慢放开,跟她讲自己写代码的趣事,讲家乡的小城,
讲高中里偷偷在机房打游戏的日子。林溪就安安静静地听着,时不时笑着接两句话,
跟他讲中文系的老教授有多可爱,讲她写的小说被退稿的委屈,
讲她从小就想走遍大江南北的梦想。那天的路很长,长到陈屿觉得,
好像走了一辈子;又很短,短到一眨眼,就到了女生宿舍楼下。林溪停下脚步,
对着他挥了挥手:“我到啦,谢谢你陪我走回来。陈屿,跟你聊天很开心。”“我也很开心。
”陈屿看着她,心脏跳得飞快,鼓足了勇气,说了句,“林溪,周末……周末有空吗?
我想请你去看电影。”话说出口,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林溪愣了一下,
随即笑了,梨涡浅浅,点了点头:“好啊。那周末,不见不散。”她转身跑进宿舍楼,
又在门口回头,朝他挥了挥手,才蹦蹦跳跳地上去了。陈屿站在原地,
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,傻笑着站了半个多小时,直到宿管阿姨探出头来问他找谁,
他才红着脸跑开了。回宿舍的路上,他踩着满地的梧桐叶,听着叶子发出的沙沙声,
觉得整个世界,都甜得像泡在了蜜里。他的大学,他的青春,好像从这一刻,才真正开始。
二、烟火人间,热恋是撞碎的星光和林溪在一起,是在跨年夜。那几个月里,
他们一起去图书馆自习,陈屿写代码,林溪写稿子,安安静静的,偶尔抬头对视一眼,
都会红着脸笑;一起去学校后门的小吃街,林溪爱吃烤冷面,要加双倍的醋和香菜,
陈屿就每次都记得,老板多放醋,不要辣;一起去夜跑,绕着操场跑两圈,就坐在看台上,
吹着晚风,聊到深夜,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,说着不着边际的梦想。陈屿的室友都说,
他这个木头,终于被林溪捂热了。以前除了代码就是游戏的人,现在手机壁纸是林溪的照片,
微信置顶是林溪,周末永远找不到人,全陪着林溪去了。陈屿也觉得,自己的世界,
因为林溪,变得五彩斑斓起来。他以前觉得,代码和算法就是全世界,现在才知道,
原来有人陪你吃一碗热乎的烤冷面,陪你在图书馆坐一下午,陪你看一场日落,
是这么幸福的事。跨年夜那天,学校的操场上挤满了人,大家手里拿着荧光棒,
等着跨年的钟声。西安的冬天很冷,零下好几度,林溪穿着厚厚的羽绒服,脸冻得通红,
却还是兴奋地拉着陈屿,挤到了人群前面。“陈屿,你看!有人放烟花了!
”林溪指着远处天空炸开的烟花,眼睛亮得惊人,转头对着他笑,脸颊被冻得粉扑扑的。
陈屿看着她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他脱下自己的围巾,一圈一圈地围在她脖子上,
把她的脸也裹了起来,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。“别冻着了。”他的声音温柔,
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。林溪看着他,突然不笑了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,
眼里映着漫天的烟花,和他的身影。周围的人开始倒计时,十、九、八……三、二、一!
新年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,漫天的烟花炸开,整个操场都沸腾了,大家欢呼着,拥抱着,
喊着新年快乐。陈屿看着林溪,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,低头,轻轻吻在了她的额头上。
林溪的身子猛地一僵,眼睛瞬间睁大了。陈屿的心跳快得快要跳出胸腔,他看着她,
声音都在发抖,却无比认真:“林溪,我喜欢你。从第一次在招新摊位见到你,就喜欢你了。
你愿意……做我女朋友吗?”周围的喧闹仿佛都消失了,林溪的眼里,
只剩下眼前这个紧张得耳朵通红,眼神却无比认真的男生。她笑了,踮起脚尖,
在他的脸颊上,也轻轻亲了一下,声音软软的,带着笑意:“我愿意。陈屿,新年快乐,
我的男朋友。”那一刻,漫天的烟花,周围的欢呼,都成了背景。陈屿伸手,
把她紧紧抱进怀里,感受着她温热的身体,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。他们的热恋,
就从那个跨年夜,轰轰烈烈地开始了。热恋里的日子,甜得发腻。陈屿会每天早上七点,
准时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,手里提着热乎的豆浆和包子,
等着林溪下来一起去吃早饭;会在林溪写稿子写到深夜的时候,骑着共享单车,
穿过大半个校园,给她送去一杯热乎的奶茶;会记住她所有的喜好,她不吃葱姜蒜,
不吃香菜以外的所有绿色蔬菜,来例假的时候会肚子疼,要喝红糖姜茶,
这些他都记得清清楚楚,比记代码的语法还要熟练。林溪会在陈屿打比赛熬通宵的时候,
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,不吵不闹,给他泡好咖啡,
给他整理好散落的资料;会在他代码写不出来,烦躁得抓头发的时候,轻轻揉着他的眉心,
跟他说没关系,慢慢来;会把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,都写进自己的小说里,主角的名字,
一个叫屿,一个叫溪。他们一起去爬华山,凌晨两点开始爬,林溪爬不动了,
陈屿就牵着她的手,一步一步往上走,累得气喘吁吁,也不肯松开她的手。
在东峰顶上看日出的时候,朝阳从云海中跳出来,染红了整片天空,陈屿从背后抱着她,
在她耳边说,林溪,我想和你看一辈子的日出。他们一起去旅行,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,
去青海湖,去茶卡盐湖。林溪穿着红裙子,在盐湖里拍照,陈屿举着相机,蹲在地上,
拍了几百张照片,每张里的林溪,都笑得灿烂。晚上住在草原的蒙古包里,没有信号,
没有网络,他们就坐在草地上,看着漫天的星空,聊着未来,陈屿说,以后要赚很多钱,
给她买一个带院子的房子,种满她喜欢的花,林溪靠在他怀里,笑着说,
那我就给你写一辈子的故事。他们有过最热烈的亲密,在深夜的宿舍楼下,
拥吻到喘不过气;在酒店的房间里,肌肤相亲,感受着彼此的体温,
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对方。少年人的爱意,热烈又坦荡,像烧不尽的野火,
恨不得把两个人都烧成灰烬,融在一起。那两年,他们笑过,闹过,甜过。
整个交大的校园里,到处都留着他们的痕迹。图书馆的靠窗位置,
是他们的专属;食堂三楼的麻辣香锅,是他们每周必吃的;操场的看台上,
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;梧桐道上的每一片落叶,都听过他们说的情话。陈屿以为,
他们会就这样,一直走下去。从校服到婚纱,从校园到社会,就像他们说的那样,溪流入屿,
岁岁年年。他那时候还太年轻,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,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。
也不知道,少年人的爱意,再热烈,也会有被现实磨平棱角的一天。三、棱角相撞,
眼泪里的恨与爱矛盾的开始,是大三上学期。那时候,专业课越来越重,
陈屿要准备计算机竞赛,还要开始考虑考研的事情,每天泡在实验室和机房里,
忙得脚不沾地。而林溪,要准备教师资格证的考试,还要给杂志社写稿子,压力也很大。
他们在一起的时间,越来越少。以前每天都要一起吃三顿饭,现在有时候,
一整天都见不到一面。陈屿经常在机房熬到深夜,回宿舍的时候,林溪已经睡了,
只能给她发一句晚安;林溪想找他说说话,想跟他吐槽写稿子的委屈,他却总是在忙,
匆匆说两句,就挂了电话。林溪的敏感和不安,在那些无人陪伴的深夜里,一点点滋生。
她开始觉得,陈屿不在乎她了。以前那个把她捧在手心里,连她皱一下眉都紧张的男生,
现在连她哭了,都没时间哄。第一次大吵,是在林溪生日那天。
林溪提前半个月就跟陈屿说了,生日那天,想跟他一起去吃那家她馋了很久的西餐厅,
还给他准备了礼物,是她亲手织的围巾,织了拆,拆了织,熬了好多个夜晚。可生日那天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