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朝坠楼,我竟能看见他人死期。庶妹算计我,她的死期近在眼前。太子将遭宫变,
我全家亦会随之陪葬。世人皆在命数之中,唯有我,是变数。这一世,我不再任人摆布。
1我坠楼那日,是永安十七年的上元节刚过。雪还没化,风刮在脸上像刀子,
我从镇国公府西侧的摘星阁摔下去,腰腹撞在廊柱上,再落地时,眼前一黑,
什么都不知道了。再睁眼,世界不一样了。每个人头顶,
都飘着一行极淡的、像日光透纸似的小字。我起初以为是伤了眼睛,揉了好几次,再看,
依旧清清楚楚。那是死期。贴身丫鬟春桃扶我起身时,
我一眼看见她头顶:永安十七年二月初一,申时,落水溺亡我指尖猛地一凉。今天,
就是二月初一。“小姐,您醒了就好,可吓死奴婢了。”春桃眼圈还红着,
声音软软的:“大夫说您是失足坠楼,可奴婢明明……”她话说到一半,又咽了回去。
我没戳破。我不是失足。是庶妹沈知柔,在我身后轻轻一推。那时我还没这双见鬼的眼睛,
只当她是手滑,如今再看她头顶那行字——永安十七年二月十五,
乱杖打死我忽然就不气了。命这东西,原来早有定数。2我没告诉任何人我能看见死期。
这种事说出去,最轻是妖言,最重是妖孽,镇国公府满门都要受牵连。
我只牢牢抓住春桃的手,一字一句说得极慢: “从现在起,
你一步都不准靠近府里的荷塘、水井、鱼池。”“谁叫你都不去,就算是父亲母亲叫,
你也推说我身子不适,离不开人。”春桃愣了愣,没多问,只点头:“奴婢听小姐的。
”她是从小跟着我的人,比亲妹妹还信我。未时过半,果然有人来叫。
是沈知柔身边的小丫鬟,一脸急切:“大小姐,二小姐在荷塘边折新梅,说风大站不稳,
想请春桃姐姐过去搭把手。”我抬眼瞥了那丫鬟一眼。她头顶写着:三月初二,病故。
还有一个多月,不急。“不去。”我声音淡淡的,却带着几分不容分说的硬气。
小丫鬟脸色一僵:“可二小姐她……”“我说,不去。”我抬眸看她,目光冷了一点。
那丫鬟被我看得一哆嗦,不敢再多言,转身跑了。春桃悄悄拉我衣袖:“小姐,
您今日……好像不一样了。”我摸了摸她的头,没说话。死过一次的人,怎么会一样。
3申时一到,后院果然传来惊呼。“落水了!快来人啊!”我扶着廊柱慢慢走过去,
人群已经围了一圈。捞上来的是沈知柔的贴身大丫鬟碧儿,脸色青紫,早已没了气息。
时间一分不差。沈知柔哭得梨花带雨,看见春桃站在我身后,眼睛立刻红了,
指着她骂:“都是你!若你肯过来,碧儿怎么会替我站在岸边?她是替你死的!
”周围的下人窃窃私语,看春桃的眼神都变了。春桃吓得脸色发白,往我身后缩。
我往前站了一步,轻轻将她护在身后。我看着沈知柔,声音平静,
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:“妹妹说话要讲良心。荷塘边湿滑,你自己站不稳,
为何非要叫我的人?碧儿死得可怜,你不心疼,反倒推卸责任,传出去,
人家只会说我们镇国公府的庶女,凉薄。”沈知柔一噎,眼泪挂在脸上,进也不是,
退也不是。我又轻轻补了一句,声音压得极低,只让她一人听见:“你也别太难过,
你的日子,也没剩几天了。”她猛地抬头看我,眼神里全是惊恐。我没再看她,
转身扶着春桃走了。风掠过枝头,落了一地残雪。我忽然明白,这双眼睛不是诅咒。
是老天给我的,一次重来的机会。4碧儿的死,在府里只掀了一点小波澜,很快就压了下去。
父亲只当是意外,母亲心疼了两日,便也过去了。只有我知道,那不是意外。那是死期到了。
谁去荷塘,谁死。春桃不去,死的就是碧儿。原来命数并非不能改,只是要有人替。
我心里发寒,却也越发清醒。我要护着我想护的人,要避开我该避的祸。三日后,宫中设宴,
接待北狄来使,父亲命我同去。我踏进金銮殿的那一刻,几乎喘不过气。满殿文武,
头顶都飘着密密麻麻的死期,像一张网,从天而降。有人死于病,有人死于刑,
有人死于兵祸,有人死于横祸。我脚步一顿,下意识抬头,望向最上方的位置。当朝太子,
萧承煜。他是我自幼定下的婚约夫君,是大靖最尊贵的皇子,也是我未来一生要依靠的人。
可此刻,他头顶那行字,刺得我眼睛生疼。永安十七年二月初五,宫变弑杀,
尸骨无存还有五天。我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。太子一死,镇国公府作为太子一党,
必定满门抄斩。我飞快看向父亲、母亲、大哥的头顶。父亲:二月初六,
斩立决母亲:二月初六,赐白绫大哥:二月初六,战死沙场一家上下,无一活口。
我攥紧衣袖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疼得我清醒。不能慌。死期能改,我就能救。
5萧承煜很快注意到我。他今日穿一身玄色织金常服,身姿挺拔,眉眼清俊,
只是性子素来冷淡,不常笑。他目光落在我身上,淡淡开口:“沈氏,脸色为何如此难看?
”满殿安静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。我深吸一口气,抬眸迎上他的视线。
我不能说我能看见死期,只能赌一次。“臣女昨夜梦见神明示警,”我声音不高,却稳,
“东宫将有血光,至亲藏刃,五日之内,太子殿下切勿宿在东宫,切勿饮旁人递来的酒,
切勿见二皇子。”话音一落,殿内死寂。二皇子萧承泽,是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弟,
素来兄友弟恭,天下皆知。我这话,等同于当众挑拨皇子,大逆不道。皇上脸色一沉,
拍案而起:“放肆!沈知微,你竟敢妖言惑众,诅咒太子!”侍卫立刻上前,就要拿我。
我闭上眼,心里只剩一个念头——信我一次。“父皇。”萧承煜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,
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。他抬手,拦住了侍卫。所有人都愣住了。他看向我,
眸光深不见底:“儿臣,信她。”这三个字,轻飘飘落在殿内,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面。
我猛地睁眼,看向他。他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,可眼神里,有一丝我读不懂的笃定。
“你为何会做这种梦?”他问。我垂眸,轻声道:“神明说,东宫有血,太子有劫,
至亲反目,刀兵在后。”这话半真半假,却最能唬人。皇上脸色变幻数次,终究没再降罪,
只冷冷挥手:“入席。”我松了口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第一步,成了。他信我。
6宫宴散后,萧承煜命人将我带到偏殿。殿内只剩我们两人,烛火明明灭灭,
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。“你到底知道什么?”他开门见山,没有半分迂回。我迎上他的目光,
不躲不闪:“殿下只需要回答我一件事——二皇子萧承泽,
近日是否与禁军统领赵坤来往过密?”萧承煜瞳孔微缩。显然,他知道。“你如何得知?
”“我还知道,”我声音压得更低,“赵坤的死期,在二月初五申时。”我顿了顿,
看向他头顶那行刺眼的字,一字一顿: “与殿下,同一时刻。”萧承煜沉默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会下令将我关起来,或以妖言罪处置我。最终,
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“你要本王如何信你?”“殿下不必信我,”我平静道,
“只需按我说的做。初五那日,你不要出现在东宫,我会替你,去赴那场局。”他猛地抬眸,
眼神锐利:“你疯了?”“我没疯。”我看着他,“殿下死,沈家亡。我不会让我家人死。
”他盯着我,许久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,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。“沈知微,
”他轻声说,“你比本王想象中,有趣太多。”他同意了。我走出东宫时,雪又落了下来。
风很冷,可我心里却有一点微末的暖意。原来这世上,真的有人,愿意信一个疯子的话。
7接下来几日,我几乎没合眼。我每天都在观察,每个人头顶的死期,
把所有在二月初五申时死去的人,一一记在心里。
卫长:谋反伏诛二皇子贴身太监:凌迟东宫三位内侍:连坐全部死于同一时刻,
同一地点。答案已经明明白白。主谋:二皇子萧承泽。手段:勾结禁军,里应外合,
弑兄夺位。时间:二月初五,申时。地点:东宫。我将一切记在心里,不动声色。初四夜里,
我一夜未眠,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月光一点点沉下去。春桃端来热茶,小声问:“小姐,
您说太子殿下,真的会没事吗?”“会。”我点头,声音很轻,却很肯定,“他会没事。
”我会让他没事。8二月初五,申时。东宫方向,突然传来厮杀声。火光冲天,
映红了半个京城的天空。我站在镇国公府最高的摘星阁上,望着东宫的方向,指尖冰凉。
春桃吓得脸色发白,抓住我的衣袖:“小姐!真的宫变了!”我没说话,
只死死盯着那片火光。一炷香后,快马奔入城中,消息传遍大街小巷。“东宫遇刺!
太子殿下遇害身亡!”“二皇子平定叛乱,现已控制东宫!”“禁军统领赵坤谋反,
当场伏诛!”春桃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,
眼泪瞬间掉了下来:“小姐……我们沈家……完了……”我心口一沉。我明明提醒了,
明明安排了,明明让他避开了……为什么还是死了?难道死期真的是天定,
一丝一毫都改不了?我浑身发冷,几乎站不稳。就在这时,一只有力的手,
突然从身后轻轻捂住我的嘴。一股清浅的龙涎香气息,裹住了我。我浑身一僵。耳边,
是低沉而熟悉的声音,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:“沈知微,你这么盼着本王死?”我猛地回头。